老房子失火 - 黃慧作品
AliceB-223 06/11 67274.0/1
一星期最长的一天终于降下帷幕。千里之外的好友忽然冒出头来问，“你在干嘛？怎么几天不见只言片语？”
我想，所谓好友就是他/她在你还没意识到时就已经觉得你有点儿“怪怪的”。
我随口说，“大妈烦着呢！”
“说来听。”
我拣了件轻的，“在换工作。”
“哦，”她说，“那你问问我吧，我开心着呢！”
我知道她正在休假，跨了半个地球去见万里之外的男朋友。
“请得瑟！”我笑。
话音未落，照片嗖嗖如飞刀而至，千般柔情似水，万般如胶似漆。
我笑，“姑娘，一把子年纪了，吸几囗人间烟火好吧？”
他们异地恋一阵子了，从起初似是而非的让子弹飞，让傻瓜追，到后来信以为真的星际迷航，不知归途，到如今死心踏地的万劫不复，非你莫属。
我替她高兴也替她发愁，两人都老大不小了，各自有根深蒂固的职业，四安八稳的小窝，一成不变的日子和早已枝繁叶茂的脾气性格，为另一个人降下风帆，丢盔卸甲，连根拔起谈何容易。况且，如果果真翻过山头，却只是满目荒凉的现实，又该如何原路返回呢？
谈情说爱自古都是一场比武大赛，若只是鼻青脸肿，泪流满面，而不至于血流成河，尸骨不全，已是流名千古的高手。
我问，“他会搬过来吗？”
作为朋友，我有必要扮演理智之声。
“这是悬在我们头顶的那块大石头。”她有些愁苦。我知道，移民手续不比婚姻手续简单。分离就象一座大山，正正挡在他们中间。
我几乎想说，“算了吧，你办公室那个Charlie有什么不好？至少约会一次不用双方政府恩准。你健身房那个Jason也不错，模样好看也是正能量啊！”
她忽然说，“说真的，到了这岁数，本来对爱情这回事儿没报啥希望了。谁知道上帝却偏偏在这座老房子里放了把火，我没救了！”
我就看见她映着冲天火苗的眼里的激情和惶恐。
我想，人活一辈子，就是为了仅有的几个天塌地陷的片刻，为了几个电闪雷鸣的瞬间。
“好吧好吧，”我用力地说，“我信爱情都会飞檐走壁，会穿墙而过！真的！”
她满心欢喜地下了线，以慢镜头去过她的美好时光去了。
我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鬼脸，唉，让你劝说人简直是叫火柴看着汽油桶！哈哈。
老房失火后记
从中国回来就一头扎进了没顶的日子里，来不及换气，自留地也荒芜了，忽然收到网管私信，“最近没有发文？怎么了？”还贴了个葫芦脑袋和一脸迷惑的表情。
我是个有求必应的人，好象美国七十年代中部乡村的小餐馆里的留声机，喂一个五分硬币能唱二十分钟。于是我随手贴了《老房失火》。
二十秒中之内，我的一个文友妹妹发来问话。“姐姐，八卦一下，你这朋友怎么回事啊？离了？找了个国内的？”
这妹妹是个才女，因为约稿我们结识，曾一起飙诗玩。某个憋不出句子的周末下午，借着半杯茶劲儿，我们多说了几句通常不在十字路口大声喧哗的话，从此偶尔揣摩对方的小心思。
我笑，“亏你还是半个文青，没听说过有种文学手法叫，叫......编造吗？”
又横竖闲扯了一些才散。随后，我的安静了好一阵子的女友跨了美洲来搭茬，“刚看了你的贴文，好想认识你的这个朋友。”我就忽然生出经纪人的自豪感来。
我这个女友是典型的现代都市职业女性，事业成功，个性迷人，人到中年，越活越艳。说到爱情，我又信口胡诌，“其实女人都该到三十五岁才允许恋爱，之前只是会撒娇吵架而已。”
“我想认识你这个女朋友。”她还是穷追不舍。
“有机会介绍你们。相信很多人都愿意认识你。”我真诚地说。
下班路上，电话进来，好友JJ劈头盖脸就问，“AA的故事？”
我噎了一晌，拧着问，“为什么就是AA的故事？”
她笑了，“那你还能写谁呢？”
我深吸了口气，说，“今天天儿真好！”
十分钟后，AA的电报式微信进来，“是JJ的故事？”
我猝不及防地大笑起来，“你俩真是心有灵犀，她刚刚问了我同样的话，'AA的故事？'哈哈哈！”然后顺手把截屏发给了JJ，就去如火如荼地忙家务了。
等我再回到微信上，发现被抓进了个三人群，AA和JJ已经叽叽喳喳半天了，最后一句开放式结论：“那是誰？還有我們不知道的？”
我掩嘴乐了，只想大叫，“嘿，你们就这么了解我？你凭什么说你知道我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内衣呢！”
我还没乐好就有电话进来，是LL，“你都不会相信。”她一边笑一边说，“我刚接到FF的电话。你知道她的。”FF是LL研究生时的室友，和我也认识一阵子了。
LL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FF非要一口咬定你这故事里写的是我.....”
我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放下电话，我忽然忧郁了，说一千道一万，人们还是没把我当真，口口声声喊人家“作家、作家”，顶多把人家当了小报娱记，整日在作访里配制八卦的娱记！我堂堂作家，怎么就不可以文学加工呢！偏不给你们辩出蛛丝马迹来，我就不兴乔装改扮，抹个大花脸什么的？
嗯，等我的《同学》写好甩到桌面上来，哈，恐怕每个人都要一边读着一边斜眼儿瞟着旁边的人了。若是出版不成，咱就果断投稿《南方周末》八卦版。
更岂有此理的是，怎就认定我只有三个半朋友呢！实话实说吧，我有许多许多朋友，他们并不出入普通人的江湖，他们人面狮身，牛头马面，他们在我的3D世界里，Dizzy，Deceitful，Delusional。
当然，凡事有两面，说明我在写，有人在读，有朝一日我也植入广告！（Hint! Hint!）
还要特别鸣谢抓到我错别字的朋友，你认真读到字里行间了（红伢，这回不是你！）
还有这个读者，要发大红花！
……人一辈子尤其到了一把年纪的时候还能有一份火烧火燎的爱情是多么宝贝的事情！老房子烧了又如何，血流成河又怎样，就过程中的点滴心碰心的火花加了血肉飞溅的惊心动魄就值得去疯了。人终究是一捧尘埃，何必小心翼翼落定，能让龙卷风卷一把再落下来被簸箕扫走也不迟……
我说我是火柴看着汽油桶，嗯，碰上这妹妹，是爆竹向火把借温暖！[调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