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未曾走远:“傅靖生_我斗了我爸】~魁省山寨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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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靖生:我斗了我爸】
              (历史未曾走远·魁省山塞推荐)

《“文章作者傅靖生简介:
傅靖生,1944年4月出生),别名:阿傅,广西岑溪人。 擅长版画、连环画。 1964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附中,1966年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毕业。 历任中国农业电影制 片厂摄影师, 中央电视台高级电影摄影师。作品有《人不是含羞草》、《晚霞》(连环画) ,木刻《SNON》(斯诺)、《老舍》等。
中文名 傅靖生
别名 阿
国籍 中国
民族 汉
出生地 北京”

魁省山寨:这位老大哥傳靖生先生,人性良知未泯灭,保留着人性理性的初本,敢于解剖自己,像是剥洋葱一样,把自己剥开,认真的反思反省自己在这一中囯特殊的“文革时期”的所作所为,以及当年的现实如何扭曲自己的心路历程....。

如果你还有那怕一丝一点怀疑中国妈妈的伟大,中国女性的天然善良,中国妇女的慈母之爱,看看这篇文章,看看这一小段真切的文字...。
傳靖生文革回忆小段文字:
八个小时火车我回到济南,爸妈低头站在人群中间。大家一阵口号,我愤怒挥动蓝裤衩,揭发他们保留了日本士官学校同学录,里面不是侵华日军头目,就是国民党反动军阀,这是幻想蒋介石反攻大陆!我郑重宣布:和他们断绝父子关系!
——最后妈妈细声问我:以后还给你寄钱吗?

爱妈妈!爱中国妈妈!爱女人!爱中国女性!
(魁省山寨)

        买饭的窗口只有我,没看见北窗阴影下有三桌人。

  “我要个榨菜炒肉丝!”话音未落,同学门呼啦围上来冲我砸拳,为首的是表演系的同学ZY和ZJM。

  啊……啊……啊!我边喊边退,革命同学边打。我退过排球场,在医务室的回廊下倒下了。脚踢代替了乱拳,我蜷着身子护着头接着……啊……

  此时,在回廊的东侧,是通向大门的方向,来了一位同学W。他高声问:打谁哪?有人回答:打狗崽子付红哪!他高喊:打得好,该打!

  眼看他在地平线,小小的,径直冲过来了,迅速变大,朝我的头踢,撞我太阳穴的是一双皮鞋,我昏了过去。

  低角度,瞪圆了自己的双眼到最大视野,(是广角镜头啊!),拍摄物由远到近,一直冲到眼球(镜头)的表面,这就叫冲击力!我有切身体会,在电影中就特爱用广角镜头。毛主席说得真对:“生活是艺术的唯一源泉”。

  W姓同学在美术系,他而且是美院附中的同学,算得上少年同窗。此时,他的父亲被作为反动学术权威揪了出来,他革命这样急匆匆,想必也是要摆脱囧境,合理。如果他也学雷锋写日记,一定会这样写:“今天,我朝狗崽子傅靖生踢出革命的一脚,相信大家已经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我斗了我爸

  雷锋有名言:“对阶级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对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我卵翼在少数派联委会里,因为他们以我为同志,我感到了温暖,他们相信我能和剥削阶级划清界限。

  可是,对台湾海峡那边表态是水中捞月亮,划清界限要我面对养父傅博仁。

  1954年5月的一天,10岁的我在大街上流浪,一位解放军走过来,他就是傅博仁,时任高等军事学院的工兵教官,在金华军事演习。他笑眯眯地把我抱起来问:想不想跟我走,当我的儿子?我满口答应。摸着大檐帽上带八一的五角星和中国人民解放军的胸章,我第一次感到尊严。一周后,我坐上载满坦克的军列北上南京。从此,不再有人朝我吐唾沫,骂我是国民党姨太太的拖油瓶。也不会被生母拽着我的头往墙上撞,拿我宣泄对丈夫的愤怒。到了南京,妈妈陶庭弼帮我搓澡,笑眯眯地说:你是不是从来不洗澡啊!我乐,是真正的童乐。我说我要画油画,爸爸就带我去新街口百货大楼,我错要了戏剧油彩,画永远不干,他也没批评我。从小学,初中,美院附中……我不再野,只要我上进,爸爸就支持。

  但是,主宰我的却是以下信息:国民党少将傅博仁毕业于日本士官学校和保定陆军大学。曾代表国民政府接收杭州,秋毫无犯,国府廉洁的模范。上海战役前任上汤恩伯的工兵司令,主修上海周围的碉堡工事。虽然,他已经被策反,工事按照陈毅元帅的意图改修,但是陈毅也反毛主席被揪出来。

  想到这些,我决意要造他的反。尤其是我找到了证据,养母用旧的青天白日旗为我做裤衩,上面还留着星角的残影。

  有红卫兵SYZ陪同证明,八个小时的火车我到了济南。建委和街委会红卫兵围了一圈,爸爸,妈妈低头站在人群中间。大家一阵口号过后,接着就是我在愤怒,我挥动蓝裤衩,揭发他们保留了日本士官学校的同学录,里面不是侵华日军的头目,就是国民党的反动军阀,这是幻想着蒋介石反攻大陆!然后,郑重地宣布和他们断绝父子关系。

  最后,妈妈细声地问我:以后还给你寄钱吗?(此前,每月他们都给我寄25元钱生活费)我怒斥道:谁要你的臭钱?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我少年时生长的院子。

  要想继续革命,还要对自己的爱情,现在检验我和赵蘅的爱情是否纯洁,是不是真的像马克思和燕妮。这要看是不是能和岳父,岳母划清界限。既然毛主席说文艺界稀烂了,就要紧跟。实在没有类似蓝裤衩的理由,就硬扯黑帮的连线吧!把岳父赵瑞蕻、岳母杨苡和黑线人物贺敬之、蔡若红、巴金、袁水拍都加扯在一起,要他们老实交代他们的黑关系。很快,一张黄纸黑字的大字报就寄到了南京师范学院,变成了斗争杨苡的炮弹。

  革命像瘟疫,由一个传染给另一个,因为我的传染,赵蘅在单位也拿起笔做刀枪了。抖掉自己身上的耻辱,把耻辱转嫁给另一个人,人说:白眼狼,铁石心肠。上帝要是来纠错,会说:不,是红眼狼!

  毛主席说:“放下包袱,轻装上阵。”现在,我也想串联。秋凉的时候,我和同学G,L,C串联到武汉串联。看完长江大桥,住到了武昌长春观旁的小旅店。长春观里贴满了大字报,全是道士相互揭发怎样和道姑有染的故事。大家有感而发,深深佩服毛主席的文革可以铲掉人间三尺淤泥。

  回到房间还没进屋,没想到我又遭遇当头一棒,门口贴了一串通缉我的传单,赫然醒目:现有我院狗崽子傅靖生(付红)其父是台湾的反动军官,借串联的名义,流窜各地,破坏文化大革命。知情者请联系北京电影学院井冈山红卫兵。通缉中还有其他五名同学,我的出身是第一坏。革命最终也没有放过我,毛主席发明的群众专政辐射四海。

  原来如此

  1967年冬,美术系X和N等同学画的“毛主席是世界人民心中的红太阳”问世,毛主席头像叠在太阳上,着统帅服,笑呵呵的,一列各色的世界人民在下举手庆贺,宣传画在全国发行。革命在深入,公安六条在公布近一年后,几乎成了杀无赦的尚方宝剑。其中第二条“凡是……攻击污蔑伟大领袖毛主席和他的亲密战友林副主席的,都是现行反革命行为,应当依法惩办”和第四条“……敌伪的军(连长以上)……外逃的反革命分子的坚持反动立场的家属,一律不准外出串联,不许改换姓名伪造历史,混入革命组织……”,加之外逃,我是没跑了,至于没坚持反动立场就说不准了,说你反动就能找出你的反动依据。

  在清理阶级队伍的狂潮中,同班同学陆海炳被捕入狱,罪行是放大照片的时候,切掉了林彪的半个脸。农影的高班学长郑邦昌被作为现行反革命枪毙,罪行是在日记中攻击毛泽东的三面红旗,没有人同情他,都认为活该。要想自己不被清理,就要努力清理别人。毛主席说:“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要是把人比成鸡,全国所有的鸡几乎被开水褪了毛。夫妻反目,父子交恶,朋友翻脸,相互揭发,人人自危,只为忠于一个人,神坛上的毛泽东。

  有一天,中央派人来到学院向两派负责人宣布:“学生MBY,他的父亲是我党潜伏在蒋介石身边的地下党员,不幸被发现,光荣牺牲了,现在宣布他为烈士子弟。”有了至高无上的认知,从此他从狗崽子中出列,挺直了腰杆,过着阳光灿烂的日子。

  消息传出,深深刺痛了我,在以后的半个月中,我爱在学院门口溜达,干什么?见着陌生人就问,是不是中央办公厅的?我希望有人也来宣布我的生父黄健也是地下党员,被蒋介石枪毙了。人在无望到顶的时候会制造希望,现在叫幻想症,我不嘲讽自己,我是真的以为有可能。

  很快,到了文革第三年蝉鸣的盛暑,毛主席下达“知识分子接受再教育”的指示。工宣队举着大旗冲进了校园。这次,是以抓516为理由,用工人整学生,不管是哪一派,凡是积极参加文革的头头,都开始了漫长的煎熬。

  岳父赵瑞蕻曾对我说:人在不经意的时候听到陌生人的一两句活,人生就会茅塞顿开。

  最后一声蝉鸣过去之后,这句人间真谛灵验了。一位人事的长辈告诉我:……傅靖生,你是外逃反革命的家属,是党的内控对象,共产党是绝对不会要你的,这是党内的规定……

  原来如此!像观音菩萨点化孙悟空,我被点化了,我明白了……明白了什么?我明白我错了,明白物种都是分类的,人起码也分百类。我是哪一类?只不过是个卖艺的。我本该有自知之明,我却误以为我可能成为共产主义接班人,滑稽。从那时起,我和人群渐行渐远,埋头创作,我从此被边缘,边缘是我的宿命。虽然历尽沧桑,却是我的本分。

  可是,我潜意识中一直隐藏着忐忑不安,直到2005年,国共宿敌的后人胡锦涛和连战握手言欢,8年有15次。我的心才踏实了。我居然能对人说:我的生父,养父都是抗日的战将,真不可思议。

  历史浑浊的长河等到了清水时。1996年,我应聘导演《中国国家图书馆》,馆长兼党委书记谭斌是出品人,我惊诧他就是谭立夫。我还没来得及谈对联,他却先给了我一篇报摘《发生在当年的一场辩论》。他写对联原文是:老子革命儿接班,老子反动儿背叛——应该如此。没想到陈伯达把反动血统论强加给他,又将他投入监狱。

  巧遇不仅如此,1970年郭宝昌从南口农场发到张家口沙岭子和我们一起改造了,到2009年,被改造的这一行人一起回到大狱怀旧。我由衷地说:宝昌,你最牛,45年前,学院批斗你宣传地主资产阶级糜烂的生活方式。那时不过言论而已。现在,你一部《大宅门》反弹,让全国人民都来体验同仁堂的生活方式。牛!此一时彼一时也!他乐了,腰杆直又直。

  63年后回故里

  2013年3月5日,我回到故里广西岑溪古太村,63年前,我从这里逃亡。

  古宅是青砖碉楼别墅,四栋拆了两栋。我小时玩耍的回廊依旧,挨着我读书的屋子二楼正厅曾是贫下中农委员会的办公室,砖墙上“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的大标语上挂满了蜘蛛网。

  爷爷建立的古太中学,依旧伫立在山岗上,门框的墙口有他书写的楷书:古今书可读,太上德长修,横批是古太学校。黄底黑字,大大的,远在村口就清晰可见。圆拱下有文革遗存,红太阳焊在铁门上,铁条放射代表光芒,上面有八个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小小的,稍不留神就被忽略了。

  多年寻亲现在有了结果:生父黄健毕业于日本士官学校步兵科,第五战区司令部少将参谋,抗战胜利后代表中国政府,接收广州。1947年任台北师管区参谋长,在台湾2·28事件中因拒绝向民众开枪,被蒋介石严惩,革职免死。殁于1968年,享年61岁。

  爷爷黄桂丹,岑溪县四任县长,下属李宗仁任第三纵队司令,阻击日寇未能进入古太境内。他乐善好施,口碑极佳。广西解放前,曾以一个连的兵力保护李济深(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过境免遭特务暗杀,功载国民党党史。殁于1961年,享年72岁。看两人过世的年份正是我恶遭原罪的时候,简直让我唏嘘不已!

  如今,妈妈陶庭弼,爸爸傅博仁,岳父赵瑞蕻都先后过世,杨苡妈妈依旧健在。在以后的几十年中,我从未觉察到四老有任何的责怪,爸爸几乎逢人便说,一生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收养了我。杨苡妈妈还送我礼物,一个小盒里装着一个雕塑少年,盒盖上写着:小傅,永远做个快乐的少年。

  他们充满人性的品格,让我高山仰止。在他们眼中我是孩子,孩子做事即便荒唐,也情有可原。但是,我不能因为情有可原就原谅自己,我为我给他们带来的痛苦而永远愧疚。

  这是我撰文的本意。